这里的山色比黛还要浓些。
又有些开红花的小树,从山脚一直匍匐到山顶。
猪呀,羊呀,课马呀,也没有人照料
只在草地上漫漫的遊着。
开土的也挖得倦了,
他们都选花隂下伏着喝茶
两个姑娘却在旁边的石上坐着。
二
也有些着叶的树子,
花却总是白的。
远近都掩映着些灰白的茅屋,
都零零落落的矮小得好看。
路旁几家红砖的新屋,
高高地撑着些彩画过的鱼幌子。
这里拉着两个褴褛的小孩子,
一个望着路上几个日本兵的佩刀,
一个望着屋檐下一个晾衣的日本妇人一双雪白的肥手。
三
燕子在土上飞来飞去的。
炊烟从山腰里冒出来,浮来浮去的。
男子跟着,妇人领着,一个人驾两条牛,一个人驾两匹马,就在那些土里犁来犁去的。
土边一所四合头的瓦房子,
外面三十来个蓝衣红领的小学生,都在那里“一二三四”,“一二三四”的操着。
墙下的草花真绿得自在,
却不知道佩刀的要强做他们的主人了!
(五月一日 南满铁路车上)
名家点评
(按来文时间顺序排列)
丁殿波
(本溪银行)
家乡的谣曲
民国,1920年。时年25岁的康白情,组织北京大学游日学生团,离京取道朝鲜去日本,“作宣传及视察之事业”, 5月1日于南满铁路(安奉铁路,今沈丹线)火车途中,过本溪时信笔成诗。
诗分三节,第一节,春光,山花,山色,一幅辽东田园耕作图。第二节、第三节,以写景入实,体现诗人的忧患情怀,看清日本侵略东北的狼子野心,所谓:草犹如此,人何以堪。
全诗口语化句式,借景抒情,善用色彩,亦景亦人亦史亦实。百年前山光水色,家国悲情,如一段记录短片,历历在目。
作为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弄潮人,白话诗的拓荒者,本溪的“连山关”“祁家堡”入诗人诗眼,真真是家乡的一件幸事!(本人老家就是祁家堡丁家沟滴)
感谢达文老师的题材挖掘细作,让康白情的这篇百年前的诗谣,于本溪结缘,再起涟漪,再度氤氲。
梁志龙
(本溪博物馆原副馆长、研究员)
今年六月的一天,张达文先生微信告诉我,他在寻查本溪近现代史料的时候,发现康白情有一首诗,题目是《从连山关到祁家堡》,写的是本溪境内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事,于是他把这首诗发给了我。
康白情,字鸿章,是“五四”运动的学生领袖,是中国白话诗的倡导者和践行者,他的新诗集《草儿》(后改名《草儿在前》),在中国新文学史上占有一定地位。《从连山关到祁家堡》这首诗,收在了《草儿在前》集子里。达文所见的《草儿在前集》,为上海亚东图书馆1928年印刷发行,是《草儿》诗集的第四版。
网上有资料说,1920年4月28日,康白情与黄日葵等人,组织北京大学游日学生团,取道朝鲜,赴日本进行“宣传及视察之事业”。显然,这首诗便是作于这次活动中。5月1日,康白情所乘火车途经本溪连山关、祁家堡,望着窗外,他写下了这首诗。
日俄战争之后,连山关便陷入了日本人的手里,过早的成为了日本殖民地。康白情在诗里描述了所见窗外的美丽景色:“山花比银还要白”,“山色比黛还要浓”,世外桃源一样的本溪土地呀,却正在遭受着日人的蹂躏,沟里两个中国“褴褛的小孩子”,一个眼里看见的是:“路上几个日本兵的佩刀”;另一个眼里看见的是:“一个晾衣的日本妇人一双雪白的肥手”。而活在这里的中国人和这里的“绿得自在”的草花,“却不知道佩刀的要强做他们的主人了”!
这诗,在不动声色的描述中,喷涌着爱国主义激情。
刘兴雨
(原《本溪日报》高级编辑)
——读康白情写在本溪的诗
一寸丹心相聚时说发现了康白情写本溪的诗,并读给我们听,我颇有些兴奋。
康白情是五四时期中国的新诗人。臧克家编辑的《中国新诗选》收录了现代文学史上27位诗人的94首诗,康白情排在第二位,郭沫若之后、冰心之前,他的诗入选四首。尽管他名声没有艾青、徐志摩显赫,但地位却毋庸置疑。
这样一位大家,当年坐在从连山关到祁家堡的火车上,看着车窗外的景色,匆忙之间,在车上留下了这首美丽的诗篇。
《从连山关到祁家堡》这首诗像幅明丽的水彩画,让我们看到了当年这里的田园风光。
这是水彩画也是风俗画,漫游的猪羊,山腰里飘出的炊烟,红砖的新屋,倦了的挖土人,闲坐的姑娘……一派闲适,无忧无虑,和平而宁静。
可如果仅写这些,也许就不需要这样的大诗人了。他透过孩子的眼睛,看到了日本兵的佩刀,日本妇人晾衣的肥手,并由此预感到“佩刀的要强做他们的主人了。”
安详中孕育着风暴,闲适中隐藏着忧患。
那时,中日之间的大战还没有爆发,但诗人像先知一样做了准确的预言。
也许,仇恨意识不应培养,但忧患意识永远不能丧失。
程洪君
(本溪诗词学会会长)
在欣赏康白情的作品之前,我想略谈一下我自己的观点。
即:古律诗否?现代自由诗否?
我曾经这样评论过中国传统文化:“今执刀圭,不迎云车下凡;故弄玄虚。不依腐朽而自尊;不应时节而无抗。而论:学者、用者浮解、移畴或秉断章而举私欲;愚者何道呼?”。
宋词曾经也是当时的自由诗。由于后人模仿,成为了各种词牌格律体。
因此,自由诗是从古诗发展而来的。是两种语言,两种艺术形式。所以批判或忽略其某种体都是不对的。其根本原因是有些人把律诗写“僵”了。把自由诗写“白”了。
今天我们看到康白情的作品,是有的放矢。充满了爱国热情,忧国忧民;充满了期待唤醒大众的革命精神;充满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的愤恨。所以诗的内容白而不白,由而有由。非常有历史价值。描述当时中国的贫穷落后,中国大好河山被侵占。百姓被奴役,且不知觉醒的场景。所以今天让我们读到这些诗,就让我们想到历史。想到今天、未来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要使命。
所以这些诗都是自由诗的形式。且更易表达诗人的情怀。在当时更能让百姓接受的艺术形式。起到唤醒人们的作用。也是因为自由诗的形式,让我们一顾而不忘,一读而尽现,浮想联翩,引起我们永远不要忘记,革命烈士的鲜血和初心。
所以这些诗特为珍贵!
已亥年诗人牧乐
王重旭
(本溪市作协主席)
此诗集初版于民国十年,也就是公元1921年。而“九·一八”事变则发生在十六年以后。也就是说,诗人在十多年前,就已经预见到了日本人侵占东北的野心。诗人康白情乘车从连山关到祁家堡,看到的是一片平和而安静的景象。然而,这景象的背后,却是佩刀的日本人,要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。而那些在田里劳作的人们,对即将到来的苦难却浑然不觉。诗人的忧国忧民之情,远见卓识之心,跃然纸上。
王葳
(《本溪日报》洞天周刊责任编辑)
白山黑水的那片土地
康白情的诗歌《从连山关到祁家堡》被张达文先生翻出来后,引起了本溪人的极大关注。也许很多人对作者康白情有些陌生,其实这是一位很著名的诗人,他是中国白话诗的开拓者之一,也是“五四”时期名噪一时的学生领袖。而这首白话诗则是他当年坐火车路过连山关祁家堡时,在火车上写下的。
白色的山花,黛色的远山,开着红花的小树,散漫着的牛羊,还有坐在石上的两个姑娘。多么好的时光,大山深处的慢生活是如此的惬意,如此的静谧,如此的美好。可是,就在这白山黑水间,就在这原本静谧的时光里,日本兵的佩刀,褴褛的孩童,日本妇人的肥手把所有美好的画面都打碎了,把安静的时光打碎,侵略者和被侵略者在白山黑水间形成如此强烈的对比。忧心的句子来自“佩刀要强做他们的主人”的人。
在那个时代写诗的,大多抱有“但开风气不为师”的态度,诗歌叙事成分大于表现。而康白情这首诗,却在平铺直叙的叙事中,有了让人警醒的文字。在那些看似简陋的文字里,有了历史感,有了属于那个时代那个人的反思。这首诗反映了诗人内心的动荡,亦是当时整个国家的动荡。
孙诚
(原本溪市党史地方志办公室主任)
康白情《从连山关到祁家堡》诗读后
康子一驰咏,溪山画里娇。
构图张碧野,着色属白描。
乐笔挥春卷,忧鸠占鹊巢。
论诗登上品,于史价尤高。
孟秀艳(晓梦)
(原博物馆副研究员,诗人、作家)
一百年前的某个春天,中国白话诗开拓者康白情,乘坐列车经历了本溪山乡的一段路。恬静的山野风光,悠闲的家畜和燕子,勤劳朴实的农人和村姑,正在读书识字的少年郎……一切的一切,是那么和谐静美的画面,却被日本人腰上的佩刀一刀刺破!爱国诗人康白情用大量轻松的白描手法,先写出辽东山区质朴的自然美景,然后只提了佩刀一句,就揭示出一个残酷的现实:丧失家园,沦为奴隶!这首诗读后一种情绪马上迸发出来:坚决保卫家园,誓死不做亡国奴!于无声处听惊雷,康白情的这首诗,其实就是呼唤人们觉醒的战斗号角啊。
图片均为近一个世纪前连山关景貌
诗词原文由张达文发现并提供
编辑:一寸丹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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